如果墙会说话 全
作者:如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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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
从皇宫的长廊走过,身边传来一阵阵花香。
每年五月,皇宫中总会开满蔷薇花,我不知道为何莱因哈特会那么偏爱蔷薇,而且是那种不很艳丽的蔷薇。没有火红和明黄,只有淡红、微紫与苍白,有时让我觉得它们都已被阳光晒退了颜色,无神无主的萧条。
不过有一次我这样对奥斯卡说,他笑着说,"呐,齐格,你就是皇宫中最艳丽的蔷薇,火红的蔷薇。"
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笑,没有答话,心中有些疑疑惑惑,这样说如果莱因哈特还在的话,他就是皇宫中金黄色的蔷薇了?
相比蔷薇,我更喜欢百合和丁香,明年还是让他们种上丁香好了。
会议厅里人基本上到齐了,今天要讨论下半年的国防预算开支问题。
"不行,最多削减12%,如果一次太高了,会承受不了……"
"已经够高了!现在又没有战事,不需要更换舰艇设备,还且军队不断裁员,应当够了……"
"裁员不是一下就能完成的,再说不能因为没有大型战事就忽略国防,最近的宇宙海盗越发猖獗。"
半天争执不下,罗严塔尔脸上倒是一点变化没有,不过听着一大堆数据,眼中嘲讽的样子越来越浓,嘴角开始有习惯性地冷笑。"哼,如果财务大臣同意由内务警司来负责这个警备的话,我就没意见!"
财务大臣的脸有些发青,罗严塔尔的意见再正确,他那该死地冷笑也会给他带来敌人。
"这样吧,军务尚书再测算一下裁员的比例,由财务预算部协助给一个准确的数字,然后汇总今年的其他各部门的预算总值,做一个全面预估分析,最后再决定国防比例。"
我微笑着说,会议厅里的气氛一下缓和了。
嗡嗡的说话声响起,大家都纷纷在对本部门核估着。
罗严塔尔在桌子下暗暗踢了一下我的脚,我没理他,他又踢了我一下,趁人不注意我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这家伙,在会议厅居然这样放肆,不过话说回来循规蹈距的也就不是罗严塔尔了。
"众卿还有什么意见吗?"
"没有,陛下说的没错,就等全面评估好了。"财务大臣对我微笑,刚才解围大家都能感觉到。
"那么散会吧。"
我站起身准备当先离去。
"等一等,陛下。"是礼部尚书,他似乎有些迟疑,"还有一件事,下个月就是罗严克拉姆大帝三周年祭日,要不是举行大型纪念活动?"
我想了一下,"嗯,不用了,皇室发个声明,不用太盛大的官方活动,如果有民间的纪念随便吧。"
"明白了,陛下。"
时间过得真快,莱因哈特转眼已经死了将近三年了。
二、
国民立宪报告,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关于建议实行君主立宪制的请愿书。
嗯,有些观点还是很不错了,不过尚未到时机,而且这个计划有些过于幼稚了,简单操作恐怕反而会引起帝国震荡。
身后传来和熟悉的脚步声,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,我故意没抬头不理他。
"呐,生气了?"
我还是没理他,奥斯卡俯低身子,在我耳边轻轻吹着,热气一阵阵袭来,我努力抗拒那种酥痒的感觉,不动声色地看我的报告。
"别生气啦,齐格,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,只是那个老头太固执了。"说是求和可罗严塔尔的声音听起来漫不在乎,"啧啧,现在想想真佩服奥贝斯坦那家伙,当年他不知是怎么应付的。"
"你明知我说的不是那件事。"我抛开报告转头着着他。"我是气你居然在会议厅当着大臣们的面……"
"呵呵,原来是害羞呀。"金银妖瞳看着我,"嗯,温柔的吉尔菲艾斯陛下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呢?好委屈啊。"
"奥斯卡,和你说过很多次了,我们不能干扰公事。" <BR />
"从没有啊,……,从没有干扰过公事。"一蓝一黑的双眸看着我,眼里有坦荡分明的情意和笑意,"只是我想你啦,非常非常想,很想念你……"
声音越来越低,象一个魔咒。
我看着他的眼开始走神。
然后不知不觉间双唇已落入他的掌握中,不重不轻地被他吸吮著,他灼热的气息就近吹拂在我的眼前,令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,脑海却仍然闪映著他那双总让我觉得迷惑慑人的眼眸。
我的思绪逐渐变得蒙胧昏沉,在极热的双唇触感交流下。
奥斯卡的吻和他的外表,还有常常发出的冷笑完全不同,尝起来像是陈年甘酿,味道温醇又醉人。
唉,我无声的叹口气,他是我的克星呢,总是拿他没有办法。
昏昏沉沉间想起他刚才的话,我是一直很害羞的,不过记忆中好象有一个人比我还要害羞。
很快,奥斯卡的吻如漫天大火,烧尽了我全部的意志。
他总是这样全心全意,不顾一切地贴合着我。有时我甚至会觉得他的爱过于浓重强烈,让我几乎就快窒息。
不过这种快乐的感觉真是好让人沉醉,幸福到甚至会有不真实的感觉。
三、
一条寂静的河流,我站在河边看着,它被黑暗遮盖,已经看不到河水,只有河面上浮萍开出来的蓝紫色的花朵发出诡异光泽。
内心的诱惑终于无法控制,走过去,脚下是一片虚无,在浮萍断裂的声音中,我慢慢下沉。
我挣扎,好容易上岸了,可是很快又找不到方向。
在黑暗河流中的我一次次陷入迷途,心底非常害怕,到处很黑、很冷,是的,我怕黑,很怕。忽然间有铃声在耳边响起,高亢忧郁的旋律,缠绕,空灵,带着透明的无孔不入的宛转。很熟悉的声音。
有个人影在我眼前一掠而过,我一动也不动,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接着,在黑暗中,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穿过我的发,疼痛而温暖……
从梦中一下惊醒,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罗严塔尔还在熟睡,柔和的夜色中他的脸看起来安详恬静,我给他拉了拉被子。
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,威斯塔郎特事件刚发生那两年,我总是会做这个噩梦,不过那时梦中的我似乎对死亡毫不抗拒。
当腐烂芳香和冰冷的河水无声地把我浸润时,我的心中有无限快乐呀。我对自己说,停下来,如果黑暗要我死,就让它来捕获我吧,可我心底知道我也是恐惧地,对死亡的恐惧,所以当河水最终淹没自己时会一次次从梦中惊醒。
后来我和罗严塔尔在一起后,就很少再做这个噩梦了。
我细细寻思,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,怎会又让我想起这个噩梦?
对了,今天礼部尚书说了,再过不久就是莱因哈特三周年祭日了,应当是这个原因吧,让我不知不觉想起一些早应忘记的往事。
我从没梦见过莱因哈特,也很少特意得去想起他和那些往事。
毕竟他死时我们已经有将近二年没有见面了,我和罗严塔尔一起在海尼森,他和希尔德小姐订了婚,大家各有各的生活。
只是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,莱因哈特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?
——吉尔菲艾斯,如果,如果墙会说话……
墙怎么会说话呢?
那也许是他恍惚中的呓语吧,我并不能确定。
在我去海尼森之前,我们之间就已以不再象以前那样有默契了,……,应当比那更早吧,在威斯塔郎特事件发生后,我和他发生争执,然后,曾经深厚的友谊就已经破裂了。
我再也无法象以前那样揣测他的心意。
如果,如果墙会说话……
如果不是呓语,莱因哈特究竟想说什么?
四、
夜凉如水,我了无睡意,多年已被尘封的往事一点点又漫上心头。
那次争执之后,我知道莱因哈特一直等着我去道歉,就象以往的无数次那样。可是那是不一样的,我也有我的原则,也有我的坚执。
我们很有默契的谁也不提那件事,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什么都不说,可是心中都清楚,是在冷战。
那时幸好有罗严塔尔在,陪我渡过了很多孤寂地可怕的黄昏,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。
"吉尔菲艾斯提督,既然这么放不下,不如直接去说清楚,我看罗严克拉姆大人也不是没有后悔的样子啊。"
"不,罗严塔尔提督,你不明白的。……"
"可是你这样天天纵酒任情,也不是办法啊。哼,只会逃避吗?"金银妖瞳有一次这样冷笑着对我说。
"是,我是在逃避!"我的怒火一下升上来了,或者温柔只是一种假象吧,"那么你呢?罗严塔尔提督!你不需要逃避,做什么天天到这里来?"
罗严塔尔一下子没有说话,我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过份,可是我真的很累,很疲惫,压根无心去顾忌别人的心情,出乎意料地他也没有生气。
"说的也对哪,我真是个无聊的人。"
我倒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除了莱因哈特和我,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次争执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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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吉尔菲艾斯,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?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!"
"……,我是您忠实的属下,罗严克拉姆大人。"
有一段时间这两句话就如同空气一般,日日夜夜伴着我呼吸。
我当时的感觉,仿佛正在上楼,满怀信心地踏出一步,却发现台级根本就是假的,于是失足落空,飘飘悠悠,坠入无止尽的深渊。
我仍然在生活,尽职尽责地完成我将领和属下的职责,然后晚上就开始做那个梦,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坠入黑暗河流中的我,毫无办法。
说不上有多痛,只是心中空了一个地方,而且有些害怕而已。
帝国将领都发现了我和莱因哈特之间的异常,但是了解我心中恐惧的,只有罗严塔尔吧。
"嗯、嗯,……,从那时起我猜我就爱上你啦。"罗严塔尔这样对我说,"原来吉尔菲艾斯上将这么完美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啊。"
"见鬼,我什么时候完美过了?"
"难道你不知道很多人都说你和罗严克拉姆伯爵很象两个天使吗?他的美丽和你的完美。"
只有我自己最清楚,我从来不是完美的,也没有人会是完美的。
在我和莱因哈特一起攀登的过程中,凶险不可谓不多,有些不需要我出面,有些则根本不需要惊动莱因哈特,我可以自己就解决掉,当然手段和方法各式各样。
而且我所做的一切并非没有目的,毫无所求,如果是那样也许反倒会好了,想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是会付出代价的。
五、
大概有半年多吧,我和罗严塔尔越来越接近,我很寂寞,多年以来一直过着和莱因哈特两个人的生活,忽然变成一个人了有些不适应,有罗严塔尔陪我日子好过多了,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爱我。
莱因哈特变得非常忙碌,我明确对他表示我不想再参战了,他怔了怔,没多说什么,很快我就转成文职。
我弄不清莱因哈特是怎么想的,也不怎么在乎了,我根本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,提督们都窃窃私语,不过我猜至少奥贝斯坦应当松口气,没有了兵权的我,毫无威胁,也不再是第二人了。
帝国大军征服同盟回来后,我看见莱因哈特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。
"吉尔菲艾斯,我们的誓言已经做到了,整个银河系在我们脚下。"
"祝贺莱因哈特大人,真是前所未有的功绩呢。"我对他微笑着说,那只是他的誓言和梦想吧。
"吉尔菲艾斯?"光芒一下从他眼里褪去,他询问似的对我说,"不要再叫我莱因哈 特大人罢。"
"没错,很快就要叫您皇帝陛下了。"
莱因哈特不再说话,脸色有些苍白。
罗严克接姆皇朝成立没多久,我就主动要求去了海尼森,坦白说,我自己也受不了每天挂在脸上面具一样的微笑,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崩溃的。
我很想对莱因哈特大叫,"莱因哈特!!你怎能那样对我!!怎能对我说出那种话!!我只是你的属下吗!!你真的这样认为吗?!"
同意我赴任的那天我看到莱因哈特的表情,知道我们在互相伤害,可是我找不到一个办法,能够不去伤害彼此 ,却又足够做为解释。
而且我去海尼森也有其他原因。
有一次提督们在一起喝酒,罗严塔尔有些喝醉了,我把他安置在客房,晚上临睡前不放心,去倒了杯水,放在他床前。
正准备转身走时,他拉住我的手。
"吉尔菲艾斯提督?"
"嗯?怎么了?很不舒服吗?要不要我去拿热毛巾?"我俯下身对他说。
"呵呵呵……"他低低笑了起来,"总是这种温柔哪,齐格飞是不是对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这样温柔?"
当然不是,不过我也没有分辨,他显然喝醉了,居然还直接叫我的名字,"来,起来,先喝点水吧。"
"唔……"他的眼睛看来仍然迷迷朦朦,"一定这样封闭自己吗?奥丁就再也没有让你留恋的人或事?除了皇帝陛下你谁都不在意吗?……,齐格飞,我爱你!"
"罗严塔尔提督,你喝醉了!"
我几乎是逃一样的去了海尼森,我需要有个地方清静,整理一个萦乱的思绪。整整一年多再也没有回到帝都,直到和莱因哈特最后一次见面。
六、
"陛下病危,请大公速速赶到费沙,迟了恐怕就……,恐怕就……"
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美丽的眼睛盈满了泪水,我脑子里嗡嗡做响,怎会这样?五月我向他汇报时他看起来精神还很好,除了比较消瘦,有些憔悴,看不出什么异样,我以为是国事过于烦忙的缘故。
匆匆收拾行装,赶往费沙,海尼森的所有公务都交给了罗严塔尔。
"一切自己小心,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记住还有我在呢。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。"罗严塔尔看着我的眼睛说,可是海尼森必须有个人留守,特别是这种时候,如果皇帝真有意外的话,很容易发生重大变故。
"嗯,我知道的。你自己也当心了。"我和他吻别,准备出门。
"齐格飞!"罗严塔尔叫住我,金银妖瞳中有隐隐的担心样子,"你有没有后悔过?我是说我们在一起?"
我对他微笑,知道他在担心什么,"奥斯卡,等我回来吧,不用担心。"
后悔?
这不是一个能回答的问题,回答有用吗?
再说莱因哈特也订了婚,在我和罗严塔尔在一起之前。
我真没料到罗严塔尔会不顾一切追到海尼森,也许象他那种男人,一旦认清目标,下定决心就不再有任何迟疑。
他对我说,"齐格飞,那天在你家我说的话都是真的,也许你是天使,我是魔鬼,本不该有任何交集。可是谁让你这个天使有了缺点?已经坠落凡尘。"
我一直知道罗严塔尔在战场上的善战,可是从不知道他连感情上也是如此单刀直入。
他很坚强,长期以来总是我在呵护别人,现在别人来呵护我,那种感觉很难以形容,很奇怪。
只是我仍无法接受,心中那个地方,始终还是空空落落,夜晚总是还会做同样的梦。
每次和莱因哈特通话时我们都很平静,我们心底都明白,平静的表面下掩盖着惊心动魄的事实。
我并不清楚莱因哈特知不知道罗严塔尔和我的关系,这么巧他会把罗严塔尔派任海尼森任武职。
只是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我们三个人总得有个了结。
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,不能再继续逃避,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,决定回费沙,去对莱因哈特说我两年前就应当说的话。
"莱因哈特!!你怎能那样对我!!怎能对我说出那种话!!我只是你的属下吗!!你真的这样认为吗?!"
就在这时费沙传来皇帝陛下订婚的喜讯,莱因哈特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我。
七、
"吉尔菲艾斯,我就要定婚了。"他看起来很好,兴高采烈,喜气洋洋的样子,金发有些长了,散落双肩,无人可及的美丽容颜透着淡淡的绯红色,那正是我记忆中快乐的模样。
"是吗?恭喜陛下。"我说不出多余的话。
"谢谢,吉尔菲艾斯也要加油呀,你还比我大两个月呢。"他象以前那样带着点调皮地对我说。
我含含糊糊不知道回答的什么。
隐隐有个声音在心底呐喊,"莱因哈特!!你怎能那样对我!!怎能对我说出那种话!!我只是你的属下吗!!你真的这样认为吗?!"
已经不需要了。
一切都将成过眼云烟。
我们已不用依赖曾经需要对方的日子。
那天晚上我去了罗严塔尔家,从那天我们开始在一起,每天晚上听着坚定、规律的心跳声,缠绕我多年的梦魇终于慢慢消逝了。
应当是美满姻缘吧,玛林道夫伯爵小姐,是难得聪慧明丽,才貌双全的好女子,除了她也没别人能配得上莱因哈特了。
我和莱因哈特,各有各的生活,曾经在一起相互扶助的时候不会再回来了,就象是在漫长的旅途,沿途总会有不同的风景,一程程总会有不同的人做伴。我们不过是在年少时互相陪伴,一起在红尘中走过一段而已。
现在陪着我的是罗严塔尔,也算是快乐,但是再没有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,毕竟我们已经过了年少不知愁的年龄。
可是,怎么会忽然有这种消息传来呢?
莱因哈特怎会忽然病重呢?
他只有二十五岁呀。
到了费沙,还没顾得上见莱因哈特,国务尚书就告诉我,我已被指定是下一任皇帝,一个震惊还没结束又一个震惊。
"吉尔菲艾斯大公,请不要推辞,这是陛下清醒时立下的诏书,新皇朝建立不久,陛下就过世,……"玛林道夫小姐看起来很坚强,除了执拗下弯的嘴角几乎看不出心中的痛苦,"陛下清醒时特意对我说,如果来不及和大公见最后一面,就让我转告大公,原谅他最后一次任性,您是他最信任的人。"
我刹时无语,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。
御医轻轻招手,"皇妃,我们已放弃了一切维生设备,……,陛下过不了今晚了。"他转头看到我,"吉尔菲艾斯大公,您总算赶到了,陛下说如果您赶回来了,请您和他单独待着。"
我回头看了一眼玛林道夫小姐,毕竟她们是未婚夫妻。
"就照陛下的意思做吧,我们要说的话早已说完了。"她眼中迅速略过一缕悲伤,"陛下也不希望安妮罗杰殿下看着他走,只有您是陛下最亲近的人了,而且这么久没有见面……"
我不再说什么,开始向病房走,我不想进去,……,我是在想,如果我不进去,如果我不推开这扇门,也许莱因哈特会忽然醒过来,阳光明媚,空气清爽,然后发现一切都是一个梦,我不是也有很多次以为自己在河里再也上不了岸,最后还是醒来了吗?
门还是轻轻推开了,一切无法回避。
八、
莱因哈特静静躺在那儿,除了有些憔悴,疾病一点也没有损伤他的美丽,豪奢的金发依然在闪闪发光。
我坐在他身边,往事一幕幕,在心中变得很清楚,只是回忆里的漫天花雨都褪了色,曾经有的灿烂笑容和清脆笑声,宛如皇宫中开满的淡粉色蔷薇,片片记忆在夏未的风中飘散零落,呵护、陪伴、双飞……
莱因哈特的呼吸极浅,若有若无。
他被微光映亮的脸浮泛出一种飘渺幽艳、如碧空云渺落叶聚散的气息,仿佛这个房间,他的人,连同他金发反射出微微一线光焰,都不过是 久远以前留在此间的幻像,流光片羽,触手即散。
天色将暮时,他睁开了眼,然后静静对我笑,"吉尔菲艾斯,你回来了?"
他低弱的声音就如一根根蔷薇挟生的锐刺,将我的心刮刺得鲜血淋漓。
我们之间,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?
"是,我回来了。"
"这些年过得还好吗?"他清澈的冰蓝眼睛望着我,眼中有说不出的倦意。
"还好。"
"嗯,那就好,……,吉尔菲艾斯要过得快乐哦,以后也要这样。"
我忍住泪,握住他的手,对他说,"你也一样啊,莱因哈特,你也会快乐的。"
他就在幽暗的房中静静望我,神情里有一种令我心碎的迷茫。
"带我到窗边吧,我想看一看星星。"
我把他抱到窗边,在那里坐下,他的身子无比轻盈。
莱因哈特靠在我怀里,自从长大以后再也没有这样做过了。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起点,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,什么都没发生过,什么都没改变过。
星辰一点点亮起,那些在舷窗外掠过,触手可及的巨大的恒星和星云,此刻看起来都这么璀璨而遥远。
"真好,星星很多很美啊。"莱因哈特在我怀中满足的叹口气。
"难得有这么睛朗的夜空呐。"我搂着他,心里一片宁静,"冷吗?"
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我们都没有再说话,莱因哈特闭上眼安静地伏在我胸前,我低头看着他,长长的眼睫在白晰的脸上投下略略的淡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开始急促地呼吸,脸色变得绯红,我搂紧他,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。
他睁开眼忽然对我说,"吉尔菲艾斯,如果,如果墙会说话……"
"什么?莱因哈特,什么意思,你要说什么?"我等了一会儿,可他再没有开口。
他轻轻摇摇头,伸出手拉住我一缕红发,对我笑一笑,急促的呼吸轻浅下来,然后眼神慢慢变得涣散,手无力地滑落……
九、
见到罗严塔尔时,他走到我身边用全身力气抱住我,"如果很伤心就哭出来吧,有我在你身边呢。"
在他怀中感到熟悉的温暖,可我并没有哭,生命中的有一部分已经永远离我远去,再也无法挽回了。
以后我将会和这个男人共渡余生吧。
我毫不怀疑他对我的爱,也不怀疑我是爱他的,但是我和莱因哈特呢?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?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?就如夏日晚风中的蔷薇花香,若有若无。
也许我们是两颗注定一起出现的星星,遥遥呼应却永远走不近,只能在暗中互相辉映,究竟这样是在缠绵还是互相毁灭?
爱得太久已经无法承受,幸运的是我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。
成为新帝登基并没有多么困难,国事很顺利,做为皇帝莱因哈特的勤勉程度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,很多事早就预先安排好了,包括他的丧事。
玛林道夫小姐坚决辞去现职,要回属地的星球,我并没有多努力挽留她,看得出她很坚强,可是再坚强的人也避免不了伤心的。
她走的时候对我说,"陛下,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,陪在先皇身边这几年,我已经很满足了,……,如果说有愿望的话,那就祝陛下幸福吧,这也是先皇的愿望呢。"
我想她和莱因哈特一定很相爱,这样聪慧的女子。
每天有忙不完的公事,有时罗严塔尔甚至会抱怨自己已经被遗弃了,不过总体说来他非常成熟体贴,根本不会给我添任何麻烦,除了有时候会在工作时小小地干扰一下。
我猜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吧,被照顾、被呵护、被体贴……
也不是不幸福,除了早已失去的那部分。
时间会抹去一切的,我对自己说,就如流水,再锐的石头也会被磨得圆滑,没有任何棱角。
只是有时候在我不经意的时候,会想起 莱因哈特那句话。
"吉尔菲艾斯,如果,……,如果墙会说话……"
他究竟想要说什么?还是只是呓语?
后来这句话也慢慢淡忘了。
今天礼部尚书的话提醒了我,这么快吗?已经快三年了?
我轻轻叹口气,身边的罗严塔尔发出均匀的呼吸声,我俯下身在他眉间轻轻一吻。
感谢奥丁大神,至少我还有罗严塔尔,还有一个这样爱我的人。
十、
皇宫小型祭典上,我见到了安妮罗杰小姐,她看起来一点没变,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,可是那也让她有一种不在这个尘世的感觉。
"弟弟已经死了三年了,好快呀。"她的脸庞掩映着朦朦胧胧的光芒,"齐格也成很棒的皇帝了,只有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做。"
我看着曾经对我而言的女神,心中有说不出的歉意,"安妮罗杰小姐,您一个人在奥丁一定很孤单吧,不如到费沙来,我可以常常去看你。"
"不用了,就在奥丁,我所拥有的仅仅也只有那些回忆了。"她对我摇摇头,"齐格不用为我担心,自己过得幸福就好,虽然弟弟已经不在了,至少有你能幸福……"
她没有再说下去,我也不知说什么好。
幸福幸福,他们每个人都要我幸福,我的幸福那么重要吗?
蔷薇花很快就开残了,我下令把它们全移植去公园,种上百合、丁香还有罗严塔尔要的郁金香。
根据宫庭长的建议,皇宫又开始重新粉刷装修, 我们暂时搬过临时行宫去了,等明年花开时皇宫就能涣然一新了。
第二年花开的时候果然整个皇宫焕然一新,我站在新皇宫中,所有过去的痕迹都消逝了。
罗严塔尔站在我旁边,"啧,这些艺术总监真能折腾,整个全换样了,……,他们怎么没有把墙也拆了。"
我冲口说,"可能墙会说话吧。"
罗严塔尔诧异地看着我,"什么呀,墙会说话!?"然后他在我耳边悄悄说:"是不是昨天晚上劳累过度,所以今天会有幻觉,嗯?"
我看一看身后不远的随从,狠狠瞪他一眼,忍不住又有些脸红。
重新搬回来,虽说大部分东西有待从整理,可是有一些还是要自己亲自动手的。
我在书房里清理档案,重新把一些个人藏书从书箱中取出上架排好,书箱底有一个从没见银色雕花的盒子,大概是在搬出去时不知书房哪里的东西顺手放进了书箱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狮子造型的水晶镇尺,一对海蓝色宝石的袖扣和一个银色的链坠。这应当是莱因哈特留下来的东西吧。
轻轻按下小巧的弹簧,链坠轻巧弹开,是一张旧式照片,上面是安妮罗杰、少年时的莱因哈特和我,从不知道他居然保留着这张片。
我端详着上面笑得明媚灿烂、无忧无虑的少年,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我几乎错认为是前世的故事。
把链坠握在手里准备合上它,微微卡住了,照片有些滑落。
重新打开链坠,拈起照片准备放好,0000418,照片后面有一串数字,那是莱因哈特的笔迹。
0000418,这是什么意思?
我站起身,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瞪着脚下一溜书箱,一定是刚才蹲下太久了,我想。收藏私人物件的密码箱,四个零打头正是莱因哈特的代号。
东西都归整齐了,新家具发出微微树脂的清香。
我一个人在书房中,下令不准任何人进来,从抽屉中取出来一个小小的密码箱。
按下开启键,小小的荧屏上闪出提示问题,"我最讨厌吃什么蔬菜?"
我怔怔望着它,这是莱因哈特留给我的!皇宫中只有我能回答这个问题!
密码箱开了,一本黑底银边的日记安静地躺在里面,打开扉页,熟悉秀劲的笔迹满满跃入眼帘。
四月正午时分,外面阳光灿烂,我忽然觉得无比寒冷。
莱因哈特要对我说什么?
十一、
11月10日
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,吉尔菲艾斯这个家伙太过份了,都快两个月了还不来向我道歉,他那天那么大声吼我,而且居然还说是我忠诚的属下,什么嘛,真没意思。
虽然我也有错,可是也得他来先向我道歉哪,真讨厌,连说话的人都没有,就先记日记吧。
………………
12月6日
很快过圣诞节了,还是没有和好,每次见我吉尔菲艾斯都是要躲着我的样子。好啦,我承认,承认这回也许是我错的多一些,不管他对我说什么,应该都是为我好,那么他也不用道歉啦,只要再和以前一样就好了。
我已经悄悄原谅你了,笨蛋吉尔菲艾斯!
………………
元月8日
今天在一起讨论军务,吉尔菲艾斯就站在我身边,我无意间想伸手拉一下他头发,可是他居然避开了,真是气死我了。过份哪,他怎能这样对我?什么嘛,头发象血一样红毛!
我知道是我骄傲、任性,脾气还不太好,可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,以前我也这样啊,他从没说过什么哪?要不我也可以改的。
吉尔菲艾斯!太笨了!
………………
2月15日
已经快半年了,我们一点和好的迹象也没有,我想也许我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,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哪,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?
他说他要转文职,我知道他一直不想当军人,不喜欢战争,那就让我来做吧,我一定会实现我们的梦想的。
…………
对了,最近发现一个好办法,每天早晨起床后先在被子里大叫一声,笨蛋!!吉尔菲艾斯!!坏蛋,吉尔菲艾斯!!
这样就可以舒服很多啦,我是不是很幼稚?可他不理我啊!
……………
12月7日
已经一年多过去了,我不知要怎么开口,战争胜利了,虽然胜利得让人生气,可是毕竟我已经站在银河最高的地方,所有的星辰都在我脚下。
所有的星辰在我脚下,可是有一个人不行。
罗严塔尔看他的眼色很奇怪,难道是我多心了?应该是我看错了吧,我太关注吉尔菲艾斯了。
…………
3月6日
吉尔菲艾斯已经去了海尼森一个多月了。
我很想他,每天早晨对着空气说,我想你,笨蛋吉尔菲艾斯!
只要他在我身边,就算我们不怎么说话,可是那也不一样啊。
走的时候吉尔菲艾斯说,他要想一些事情,等他想清楚了就会回来,我知道他要想的是什么事,真是的,直接问我不就行了?还要想什么?
不过我想吉尔菲艾斯一定会想通的,我会等他的。
……………
5月22日
还是每天早晨对着空气说,我想你,笨蛋吉尔菲艾斯。
想起以前听姐姐说过的一个故事,有个人心里有个秘密没法对其他人说,于是对着一棵树上的树洞说,等春天来时树叶长出来,结果风一吹过哗哗树叶声响起,把他的秘密全说出来了。
我每天每天这样说,听到的空气变成风吹走,这些床幔窗帘总是换来换去,只有墙不会变吧,它们天天听。
如果有一天墙会说话,会不会说出我所有的秘密呢?
……………
6月4日
早晨到处是雾,迷迷蒙蒙地让什麽都看不清楚,但他的眼眸,却炯炯明亮,仿佛正在强烈地遭痛楚焚烧。 罗严塔尔找我,要去海尼森,他说他爱吉尔菲艾斯,如果我不允许他就 辞去军职。
我怔怔地看着他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原来一切都是真的。
……………
6月5日
是真的吗?我只会给吉尔菲艾斯带来麻烦,只会让他为我牺牲?是真的吗?
吉尔菲艾斯,你也是这么想的!?
…………
6月6日
我不知道要怎么办,那个男人自信而镇定,无所畏惧,可我根本不知要怎么办,我是军神,可以面对战场上无数敌人,但是这场战争 我还没有打就已经丢盔卸甲了。
吉尔菲艾斯,………,我让他到你身边去,让你自己选吧。
我可以相信你的,对不对?
我想你,吉尔菲艾斯………
…………
8月20日
罗严塔尔已经去了二个多月,不能这样下去,我怎么忘了,吉尔菲艾斯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心意呀,他一直不知道我是爱他的!
在我对着墙说了无数次笨蛋吉尔菲艾斯,我想你,吉尔菲艾斯。然后,我才明白原来我是爱他的,我自己都才明白,可我没有告诉他,他怎么会知道呢?
他一定在等着我亲口说这句话,才会一直不理我,一定是这样的,我也很笨哪。
吉尔菲艾斯,我爱你。
不知道他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表情?
…………
10月19日
今天宣布了和玛林道夫小姐的订婚消息,我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她,可她说,"陛下,这是我心甘情愿。"
变异性巨症胶原症,我真的要死了吗?
我还没有对他说我爱他呢,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了。
还是每天早晨对墙说吧,"吉尔菲艾斯,我爱你,……,而且很想你。"
…………
4月3日
很少再写日记,发烧越来越多,越来越容易疲倦,已经瞒不了多久了,不过海尼森那边的消息应当可以封锁住了,我不想现在让吉尔菲艾斯见到我,他会为我担心的,听说他和罗严塔尔已经在一起了。
还是有些害怕啊,看着死亡这样一步步走进,可是总得要一个人面对的,是不是?
只是我想你,吉尔菲艾斯……
……………
十二、
这是最后一篇日记了,写完以为我会把它小心地收起来,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它。本来要毁了它的,还是把一切交给奥丁大神吧,如果有人发现了,我希望那个人是吉尔菲艾斯,很自私的心愿,到了最后,我果然还是自私的,不过这多半也是不会的,不会那么巧。
有罗严塔尔在身边,他应当会过得很快乐吧,那样强的金银妖瞳,足以保护所爱的人,而我始终是个没有长大的、任性的、别扭小孩吧。
不过我真的很想他,很想告诉吉尔菲艾斯,我爱他,还有,对不起。
希望他能永远幸福。虽然没有我,但是有一个人那样爱他,一定会幸福的。………
一点力气也没有了,这样歪歪斜斜的字,自己都快认不出写的是什么了,也许再也见不到吉尔菲艾斯了,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爱他,就算见到了,我想我也不会说的。
可是,如果墙会说话呢?如果墙会说话,会不会说出我所有的秘密?吉尔菲艾斯……
夜色已深,惨白清冷的月光照进书房。
有风吹过,白色的窗纱高高拂掠过我眼前。
我惊醒,茫然抬起头,并没有人在我旁边,莱因哈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
闭上眼,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,清脆的、任性的、生气的、耍赖的、命令的、忧伤的、悲哀的、绝望的……
"吉尔菲艾斯!真笨啊!"
"吉尔菲艾斯,我可以相信你的,对不对?"
"吉尔菲艾斯,……,为什么这样对我?"
"吉尔菲艾斯,……,对不起,请原谅我……"
"吉尔菲艾斯,……,我想你,我想见你……"
"吉尔菲艾斯,……,我爱你……"
静静坐在黑暗中,听着水珠一颗颗滴落的声音,我对着空气轻轻地说,"莱因哈特,你听到了吗?……,所有的墙,……所有的墙都在对我说话,……"
它们在争先恐后地对我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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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如意之《如果墙会说话》
作者:浮生
我站在回忆的废墟上,脚下横躺着破碎的记忆。俯下身,我把他们紧紧的拥入怀中。我知道,我无法挥别和你共有的昨天。即使它们此刻全部都已经冰冷,已经碎裂。我仍然会拥紧他们,就算因此,遍体鳞伤……
只是,对于我而言,那无法挥别的昨天,你,是否还记得?
——莱茵哈特·冯·罗严克拉姆
断章之一
你是否还记得?
我的指尖从你发间轻轻穿行而过的温暖。
柔软的红发带着微微的体温,从我的指尖轻掠而过。
回忆把他的影子,如同窗外的阳光一般耀目却冰冷的不带丝毫热度的投射在我的心上,带着久违的疼痛以及,温柔的感觉。幸福的尾巴从我的心中掠过,我慌张的伸出手,想要去捕捉他,而你却轻轻的侧过了身,避开了我的手指。转侧之处,因你而带起的风微冷,佛过我冰凉的指尖,而我的心,更冷。在木然的僵持中,我听见破碎的声音。
你在慢慢地前行。而我却被那滋生,繁衍在暗夜里记忆的藤蔓所束缚。深陷在名为'过往'的泥潭中,无法自拔。
柔软的记忆变得僵硬,机械。在你渐行渐远的背影下,我终于忘却了,你细柔的发曾经如何在我指间缠绕的感觉……
断章之二
我跪倒在'矜持'的面具下,失声痛哭。
为何故事的几句尚未来临,而我却已经注定和幸福无缘?
面对着,我无法挥别的昨天,无法忘怀的幸福,你是否真的忍心舍弃?
如果是你的愿望,你的要求,我都会答应。
你厌倦了这残酷的战争,那么好的,我来。你需要独立的时间和空间去思索,好的,我也可以给。只是在眼神交汇的刹那,你我都明白,我们是在彼此伤害。可是为何怎么都无法停止这种伤害……
所有的星辰都已经被我征服,可是只有人心,我永远无法涉足。我以为面对你,即使什么都不说,你也终将明白我这谦卑而渺小的愿望。只是人心的距离,遥远的可怕,比我所有飞跃过的星海,都还要遥远。在昏黄的暮色中,我渐渐地老去,可你始终未曾察觉……
现实,惨白如斯。曾经的那些岁月,如同只能在暗夜里盛开的繁花一般,一触那眼光,便要老去,便要化作那皑皑的飞灰……
断章之三
我从回忆的梦境衰落,碎裂成泥……
现实,迷雾重重。而面对他坚定的目光,我也只能软弱的选择把一切交托给你,交托给那些无法释怀的昨天,只因为我想要去相信你,去相信那些美好的回忆对你同样重要,同样无法舍弃,就如同他们对我的意义一样……
就这样,我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那条路,前行……
从此真的,注定,幸福,已经和我绝缘……
只是,为何在看不到未来的夜里,我夜夜被无法抵御的梦魇所吞噬。抱着那其实已经早就破碎的昨天,去构建那想象中的幸福,去幻想总有一天,你我可以重新开始……
只是,所谓的天长地久的誓言,其实不过是小说中的种种幻想。
所有那些曾经以生命写下的承诺,也都已经成了过往的云烟。
幸福如同轻盈的蝴蝶一般,从我的指尖掠过,而我却始终无法将其捕捉……
他勇敢的追寻他所爱的人去了。
而我却连简简单单的'我爱你'三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在低垂的夜色中,我拥抱着破碎的回忆,终于决定,将你放手……连同那曾经以为可以拥有的幸福……
断章之四
应该还可以站起来的吧……
在这最泥泞最黑暗的时刻。在联你都已经舍弃我的时刻。我试图扇动那曾经飞跃过星海的翅膀,却发现不知何时,它都已经凋落成零……
应该还能站起来的吧……
当生命都决定离我而去,当我的手里真的只剩下那无法拼接起来的碎片,我悄然自问着。
只是,我已经没有明天去回答这个问题了……
面对死亡,我无力抗拒它的到来。就如同那个时候,我无力去挽留你的离开。从故事的开始的时候,早就已经注定,我必将独行……
只是,只是在某些个无人的夜晚,你是否愿意把我想起,想起那些携手扶持而过的岁月,回想起我的指曾经如何地穿越过你的发,回想去在那满天的星空下,我最后最后的言语……
吉尔菲艾斯,如果墙会说话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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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破碎的灵魂旁,企图用自己的手拼凑出一个完成的灵魂,重塑起在记忆的长河里奔跑而过的金发的小小少年。只是任凭我如何捡拾。那碎片却都化为了细碎的飞灰,从我的指尖一一逝去……
当我终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,而你也终于淡出了我的生活,我的灵魂的时候。举头四望,却发现,不知何时,你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经深植在我灵魂的中央,从不曾离去,包括那因我而破碎的灵魂……
——齐格弗里德·吉尔菲艾斯
断章之一
发微长了,过了眉,遮了眼。
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无意识的将额前过长的发卷绕着。待到惊醒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在重复很多年以前,你曾经做过的事情。
他从来不把玩我的发,或许是他认为那种举动太过孩子气。
但是你却很喜欢,总是不厌其烦的用你那微凉的,纤白而灵巧的手指把玩着我的发,看着我血色的发与你细长的手指相缠相绕,仿佛纠缠了一个世纪的结。而你也总喜欢带着孩子气的笑容看着我轻皱的眉头,说"有趣。"只是那种带着柔柔的痛感和幸福的感觉,已经成了记忆中被永远掩埋的那部分,任凭我如何努力的去回想,努力的去模仿,但那种幸福的疼痛感,都不曾再次出现……
拉扯着自己的发,很疼,可是却怎么也掉不下眼泪,一滴也掉不下。眼眶干涩的疼痛,可是,只有泪水流出,不能……
断章之二
是不是要等到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,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,我们才能发现那种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细碎,都是幸福的因素,才能惊觉幸福原来只离自己一步之遥,才能在多年多年后的现在,掩口惊呼说,"啊~原来……"
在那被密码牢牢锁住的日记里,你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一字一字记录下,那些交错在字里行间的点点破碎的心情……
风吹过来的是,混合着丁香和百合的香味,没有蔷薇的味道,一点点都没有,就如现在地狮子之泉里,见不到一朵蔷薇一般,窗帘是新的,家具是新的,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磨去了你曾经留下的痕迹。只是,只是在夜深人静地时候,当我安静地一个人坐的时候,会忽然想起,在你生命的最后的旅程中,你究竟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慢慢地独自面对死亡的进犯……无论我怎么去揣测,我所能够想到的也只是,在寂寞而清冷的月光下,脆弱微笑的小小少年,将此生唯一的思慕倾洒在笔尖,记录着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看到的心情……在皎洁的月色下,少年清亮的眸子里满满溢出的都是破碎的颜色……
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当我倾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安然入睡得时候,你是怎么样凝望着月色,听着自己逐渐淡去的生命在空气中轻轻呜咽的声音,听着自己的灵魂慢慢碎裂的声音……就在,就在我在他怀里停留的时间……
惶然发现,原来曾经和我共渡了十年岁月的人,我竟然如此地不曾了解,就好像我从来都不曾了解,在那看似坚强的容颜下,究竟隐藏着的是怎么样一颗寂寞而又脆弱的心啊……
轻轻的抚摸过,每一个划过你灵魂的词语,那在你心中流连而过的疼痛,在十多年后,终于传达到了我的手中,我的,心上……
只是,在那疼痛传达到胸口的时候,我才恍然发现,原来在你我中间,第一个背离而去的人,从来都不是你,而是……我……
断章之三
7月26日 阴
在莱茵哈特走了近十年后,我终于梦到了他……
梦见了摇曳着灿烂的阳光的幼年时代,梦见了青翠的树叶和摇动的枝桠,梦见了从来不曾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人……梦见了莱茵哈特……
依旧是初相遇的时候的模样,短短的金发卷曲在洁白的额头上,独自坐在树荫下……只是在他的手中拥抱着的是晶莹剔透的回忆的碎片……随着他小小的抽泣,而在他的怀中辗转反侧着,每一转动,便有流荧落下,点点碎片,犹如他将流而未曾流出的眼泪……
我欲伸手去捕捉那散落在空气中点点曾经圆润的回忆,只是那细细的碎片从我指尖,飘向虚无的空间,一切也只是无用而已……
凝视着那陌生而熟悉的面容,模糊了数千个日夜的感情,如同潮汐一般汹涌的涌上了眼眶……
拥着那虚幻的映象,泪水终无可阻拦……
拥住那个脆弱的孩子,语不成调……
"莱茵哈特大人……请……请允许我爱你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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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记错的话这篇文章还有另一个作者为它写的两个外篇《安妮罗杰》和《罗严塔尔》的,以这两个人为视觉,安姐是洞察力强但不作为(心死了,小莱死了啊),罗帅也一如以往的洞察力强及极度不安定。但可惜我不但没了这两篇文章,连作者也忘记了mT——Tm。大家可以与《红尘》对照着看,同一个作者,两个时段,两种感悟。